在繚繞的雲霧裡,坐落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鎮。它靜靜的躺在月影,身未動而情意動,像是盼待故人的閨秀。也就在這麼一個詩情畫意的小鎮,開著一家閣樓上的茶館。黃檀木的外牆,朱砂砌成的磚瓦,店面上的草書牌匾,無一預示著這家茶館與現代社會的格格不入。據說,只有在月圓之夜,茶館外的紙紮燈籠才會暗暗亮起,螫伏的生機也才會默默回春。
茶館的主人名為「老月」。聽著一把年紀,但卻是個頭髮墨黑,腰肢挺拔的盛年壯丁。沒有人知道他從何來,也沒有人曾好奇,為甚麼茶館只在月圓之夜亮燈;每次造訪,他都會穩穩坐在那經風蟲蛀咬的藤椅上,手執灰狼毛掇成的毛筆,用點點筆墨寫著幾個大字。包廂間充斥著甜甜的墨水味,和苦澀如山藥的茶香。
一位男客來訪。
閣樓的茶室只有兩個座位,正北的座位對著圓月,正南的則對著遠方的海。和老月一樣,來訪的男客衣裝整齊,氣質明亮而乾淨,稍長帶亂的瀏海微微遮蓋已然升高的髮線。他雖然三十有五,卻頂著孩童一樣的笑容,虎牙鉗著兩顆稍凸的大門牙,一揮手袖,衣縷翩翩,穩穩地坐在對海的一側,背影略顯疲憊,像是經歷過甚麼故事。
過了一會,木門上掛著的風鈴颯爽地響起,一位女子推門而入。
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長衫。長衫的色澤略顯沉悶,但與月色相映,正正恰到好處。光暈錯落的灑在長衫之上,暈染出一抹抹的天然棉絮。盤踞而坐,他們對望了一眼;誰都沒有說出那句「好久不見」,但月影與海,本來就是靜默的一對。
老月放下了揮毫的毛筆。兩杯茶置上了刻有青花的茶碟。剎一眼間,茶色混濁而不見茶葉;此茶需要靜待一會,茶中的絮絲才會慢慢散開。初嘗死甜,沉澱過後才帶回甘。
「這杯茶,名為『雲散』。」
他再次展露出孩童般的笑容,眼神純真,但明顯知道了甚麼。他品了品茶的醇香;嘗了嘗茶的初甜。第一次品茶是十年之前,當年的他不懂風情,將茶當是蜜露般一飲而盡。十年後的月夜,他諳茶語,更懂茶意。
只是有點想念十年前的味道罷了。
對坐上的佳人也笑了。明明她的長相更年輕,更楚楚可憐,但笑意裡的滄桑卻顯而易見。也許是歲月催人老吧,三十有六,確實也早早過了信奉嫦娥登月的年紀。頂著仍然十八的丸子頭,她把青花放在月光下晃動。繚繞的雲霧迎來了天明,沁人的芬芳化成了詩意的晴。
「第二杯茶,名為『釋葉』。」
見第一杯茶飲盡,老月送上了另一杯茶。
這是一杯需要等待的茶,煮沸的開水蒸騰落葉,葉會在開水中盤轉,因為茶葉輕,而水重。必須等到茶葉沉歸底,甘霖才會驀然落地,形成茶韻和水調的融洽。喝過這杯茶,心也會輕了一點。
他們沒有再聯絡。
但他們都記得那晚的茶,經歷緩緩沉澱,情意漸漸輕浮,像是一段甘苦與共的夢。
「我請你食個凍柑!」個女仔傻傻咁望住我,笑容大到好似一束光。個女仔好可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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